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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萦西藏

       走出越来越物化的现代城市,穿越昆仑唐古拉,走向地球笫三极-西藏。我仿佛走进了一首充满隐喻的诗中。当我回到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当我如一滴水般融入人海中。西藏,那遥远灵化的西藏,时常不经意的闯进我的梦中。

      在西藏,那里的空气天堂般明净旷远,清爽空灵,处处散发着佛的气息。在雅鲁藏布江畔等车时,我曾走近江边,触摸江水,用它源于冰雪的歌声灌洗我被城市噪音污染已久的耳朵。烈日当头,四周除了江水的喧腾,寂静如太古洪荒,我感觉象过了千万年一般。我深爱这黑白照片一般的纯静状态。我浮躁骚动的灵魂太需要这种寂静了。钱钟书先生在《一个偏见》里写道:"寂静可以说是听觉方面的透明状态,正好象空明可以说是视觉方面的静穆。寂静能使人听见平常所听不到的声息,使道德家听见了良心的微语,使诗人们听见了暮色移动的潜息或青草萌芽的幽响。"现在我们或许太缺少寂静。老子庄子们要是诞生在现代人声如潮的都市,还会有那些关于宇宙和人生的大大悟的思考吗?

      在西藏,我们总会感觉到这里最多的是阳光和阳光一般的微笑。如雪莲般绽放的微笑,抵抗着雪域高原的严寒。走进藏民家,我们感觉到彼此的欢声笑语象青稞酒一样醇烈;街上随便一个踩三轮的,我问他多少钱,他总会笑问:你说呢?中巴上那位花甲喇嘛脸上浮现的佛一样的微笑。至今令我还有一种望见天堂之透光的回味。人情的温馨,人性的至真至美,都通过微笑,直照人心。整个西藏就是被微笑照亮着的。现在街头"新人类"们的脸上更多的是麻木或者阴天,都较COOL的。当然,生活中笑声还是不绝于耳的:打电话打大哥大时的嬉笑,面对上级时的媚笑,风骚女子的调笑。不过,这已是另一种笑了。

      从日喀则返回拉萨的路上,在我坐的中巴里,全是年青的康巴。我和他们交谈,他们只是笑,讲不出几句汉语。但他们那些散发着泥土芬芳的歌声,却为我颠簸的旅程增添了不少欢愉。一会儿我左边的同座的青年对着窗外的山川拖腔拉调,一会儿我右面靠窗的姑娘浅唱轻吟,一会儿坐在后排的康巴长啸而歌,一会儿是他们不约而同的合唱,反复咏叹,自然豪爽。他们发自内心肺腑的"呀---啊--"的无词歌,在空中打着旋,回肠跌宕,悠远忧伤,表达了他们对"天戴其苍、地覆其黄"的大自然无限的热爱和眷念。在我听来,这内容简单寓意无限,旋律起伏的清唱,早已和大自然融为一体了。这已不象肉舌之声,简直就是天籁之声!

      在我所住的城市,拥挤的一隅,有一点可怜的绿地,都被插上"严禁入内"醒目的告示牌。这常常令我想起西藏。在西藏,随处可见广阔的天地中休闲的人们。无论溪边河岸,树下草地上,还是家居的庭院里,林卡中,都有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围圈而坐,自然随意,一边喝青稞酒,一边聊天,或歌或舞,或游戏,其乐融融。在拉萨河边的鹅卵石滩上,也有很多人合家而出,在河边洗头刷衣。五彩的衣服展在石头上晒,老人们在喝酥油茶,母亲们在给女儿们搔痒找头屑,男孩子们在岸上放风筝。在西藏第二大城市日喀则,在雅鲁藏布江支流楚河边,我们看到了比修拉的名画《大碗岛上的星期日下午》更生动丰富的画面:象集市一样,散漫成群。悠闲自在的人们,或露肩或挽裤脚,宽衣解带。要么洗刷衣袜,要么躺在毯垫般的草地上,要么席地而坐,喝茶饮酒谈天论地。从哲蚌寺步行回来的五公里路途阳光朗丽,牛在远处静静地吃草。歌声笑声不从帐篷里飘出。我们经不起诱惑,走入帐篷群里。藏族同胞露出阳光般的微笑,邀我们帐篷,让出最好的位置,递上青稞酒。藏族小伙子弹起他的六弦琴,歌声飞扬,笑意荡漾,人情农烈。出来的时候,我双颊灼热酡红,我被这样的人间天堂深深地感动,驻足而忘返,真想永远迷醉此中。他们才是真正懂得享受自然享受人生和天轮的民族。我一直羡慕藏族人民这种不花钱却又其乐无穷的优闲。

      在缺氧的西藏,最不缺的就是宗教和信仰。宗教和信仰就是藏民的氧气和水,须臾不可或缺。宗教在路上走,宗教在山口桥头屋顶飘,宗教在歌中唱舞中跳,宗教在天空盘旋,宗教在节日里狂欢,宗教在无数双眼睛里闪烁。我看见佛像前的木板被朝拜者的身体磨得深下去,油光滑亮。我看见围绕着寺信徒们沿着顺时针方向,或缓步或急行,或磕着等身长头蠕动,嘴上念着六字真言,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在许多沧桑而虔诚的面孔中我看见一青年妇女,眼神里跳着祈望的火花,怀里抱着的不足岁的娃娃,眼巴巴含着母亲开而随步摆动的乳房。她无数次疾步行,孩子在怀里睡着了,她还在无止尽地走着。那些真诚的足音,整整在我耳畔响了许多天,震慑了我整颗心。在拉萨的林郭东路边,我们在吃餐。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我们亲眼见到两名藏民男前女后地磕着长头。他们双手合掌高举过头,然后降至鼻尖、胸口,身体迅速前扑,双臂前伸平放在地上,全身伏,然后划一记号,起身。跨前两三步到记号处,重复以上动作。他们一丝不苟,任凭时尚与现代的东西在身边一闪而过,他们的心不为之变,依然我行我素。据说他们中许多人还是从四川、青海、甘肃等地一步一个长头磕到拉萨,历时一年或数年,许多人最后倾家弃产,沿途乞讨。所以在拉萨乞讨的人很多。他们往往因朝圣而倾其所有,最终除了信仰便身无分文。这些乞讨的人总令我敬佩。他们是精神的富者。在这个世上最恶劣的自然条件和生存环境中,他们仍对自然感恩戴德,用他们的宗教信仰支撑着整个人生。在我们这个难得真诚、信仰已支离破碎的"唯物""唯金"的后工业时代,我终于看见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纯粹靠信仰而活的人。他们用自已的身体,一寸一寸地丈量着通往终极的无穷路。西藏就是这样,全民信教,人皆好佛。宗教世俗化,世俗宗教化。人们都只关心自已的内心。
    在西藏,无处不有经幡(风马旗),无时不闻六字真言,无法不见嘛。那里的一都有一种佛性。天,是佛教的碧蓝;湖,是佛的澄彻;草木,是佛教的绿;大地,是佛教的明黄。连空气都有佛的节制,连扎什伦布寺的狗都有佛的气质,(拉萨市的苍蝇都总是盘旋于空中不肯轻易下落,不知是否也受了佛的染?)佛的眼睛无处不在,谁又会做坏事呢?整个西藏都达到了佛的高度,灵魂也就自然达到了一种高"海拔"。在藏传佛教的影响下,民风纯朴无邪。河畔路边的东西据说放几天也无人偷,寺院黄金万两也无人盗。他们讲报应、积善果、戒五毒。那次从海拔4400的圣湖卓雍措坐车下山时,我就看见刚才还在吃快食面的藏族司机的女伴,却拿出不少"旺旺"雪饼,分成许多小包从车窗投向路旁欢呼的孩子们。象这样人性至善的一幕,在西藏是随时随地可见的。大家都在施舍。每一个藏族人一生都在默默地做着好人事。

      从贡嘎机场出来,乘车去拉萨市。高原的景色,扑面而来。冈底斯山雄伟壮丽,雅鲁藏布江情缓缓。蓝天中白云朵朵,宛如画中行。我从末尝试迅速爱上一个地方,但西藏,我想是了,是我想停泊的方向。

      在高原,我不停地仰望高空,多么清澈的蓝天啊!可是鹰呢?我梦想中的雄鹰,怎么不见你矫健的身影。你知道我来了吗?为天空高飞的鹰而来,西藏的天空因为有鹰,才有了灵动与粗犷。在所有的高空,我一直相信,雄鹰是那片土地的保护神。我梦里的鹰啊!

      拉萨的街头,有想象不到的热闹与繁华,让人怀疑此时置身于海拔三千多的高原。我独自在拉萨的街,看来来往往的人,来来往往的景,鹰一样的西藏男子。布达拉宫如我书中见到的一样神秘与雄壮。每一个来过的人都会心生景仰。就在那个阳光流动的广场,突然高空有鹰的啸,我看见了呀。我终于在高原的天空看到了鹰飞的痕迹,我的心因为鹰而剧烈的跳动,它有拍云击风的翅膀,还有凌然的眼神,与我梦里完全一样。雄鹰,高原是你的故乡,但是否有我停留的地方。低下头,有泪如倾。

      西藏,西藏,遥远的西藏。多少次我梦见自已五体投地磕着长头寻找我精神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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