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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的旅程
--访旅美华裔作曲家韩永
人民日报记者 丁 玎
和韩永在一起，你永远会被激情包围。在西藏的日子里，他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精力充沛，已过不惑之年的他好像是一个年轻的充满活力的大哥。坐在他的对面，和他聊一晚上的音乐，那种心与心的交流似乎是另一种"西藏之旅"，一种心灵的旅程。
聊音乐的话题自然从这次西藏世纪交响音乐会开始。韩永说他在高原采风之行途中，一直在思考如何用音乐来表达对西藏的感受，并为自己的创作作品设想了三种创作方案。
一是选择民族歌曲作材料，突出藏民族的精神文化和个性。他强调说，"重新组合已有的民间素材，不是包装，而是以不同的形式来转化，就像电能转化为热能一样。"
二是写生与死的主题。来西藏之前，他就想写生和死的概念，写生死轮回。这次来西藏他特地随身携带了一本书，美国索甲仁波切著的《西藏生死之书》。每天采风回到驻地，洗尽一身疲惫，他都要在休息前读上几页，在夜深人静时分再走上一段心灵之旅。韩永说："如果实施这种方案，可能会将其演绎得戏剧化一些，想写成和精神领域接近的东西。"
三是写"天湖"。美丽的纳木措给音乐家留下了极美妙的印象，湖水的张力和能量太令人感动了。提起天湖，韩永声音颤抖，激动不已。和湖有缘的他在以前的作品《中心漂移》中，特地在第四段里写了心中的湖。激动之余，音乐家仍保持着冷静，"这对自己来说是个挑战，因为我爱写能量大的音乐，但这样的音乐不太好把握"。
听韩永说三种方案，我发现音乐家在创作之前都会经历难忘的心灵之旅，每个方案都是不同的历程，每部作品又都有不同的思路。继而，我想，音乐家个人创作理念的形成应该会经历更为艰难的心灵跋涉。
韩永的创作轨迹应证了我的想法。说起音乐理念的形成，他说，《中心漂移》这部作品是他音乐生涯的一个转折点。在此之前是"描绘"的阶段，在国内时写少数民族的东西，写小提琴协奏曲，创作抓住情感和认识，通过描绘来完成。写《中心漂移》时已到了美国，当时签约的乐团虽以演奏古典音乐为主，但想改变形象吸引一些年轻的听众，因此他就创作了《中心漂移》这部具有现代气息的作品。从这部作品开始，他在创作中开始注重"转化"，更具抽象性，而不是简单地具象性地去"描绘"。
"抽象是人类本能的一种追求。小孩为什么爱看动画片，不爱看真人演戏，就因为抽象的大于生活。"对抽象有番独到理解的韩永创作《中心漂移》时就借用了中国八卦的思想，通过元素本身的能量和气质打动了听众。
最近几年，他一直在尝试着做些佛教研究，从宗教中汲取营养，获得灵感，来考虑创作和思想的一种关系。他说，对创作的人来说，切入点非常重要。比如下雨，科学家、文学家、摄影家和音乐家的描述就不会一样，"音乐家要通过音乐语言将你领着，走到雨里"。
音乐家的心灵之旅和他的人生经历是互动的。经历过中国传统音乐教育的韩永又接受了西方音乐文化的熏陶。美国文化对他的影响如何？他俏皮地说自己并没有美国化，是"洋插队"。虽然住在纽约，但大都市里包容度很大，没有主导文化，因此音乐创作氛围特别轻松。比起中国文化，韩永分析说，"美国提供的更多的是技术、效益，含有人性的东西比较少。美国的社会结构具有隔离性，而中国文化具有群体感。"
话题又回到了中国文化、中国传统民族音乐的发展方向上来。对这次西藏世纪交响音乐会组委会提出的民族音乐交响化思路，韩永以为，这种形式对中国人来说是个新形式，被国际认可的形式，是和国际接轨情况下的一种文化现象；对民族音乐来说，形式上是一种提升，经过专业作曲家的创作，使其成为现代形式。但民族音乐的保持传统和发展新形式这两条思路是可以并行不悖的，文化发展最怕的是"切断"。
韩永用充满哲理智慧的语言说，中国文化不用担心西方的冲击，因为10000……总是在1的后面加上0，"只要1永远在那儿，就永远不会消失成为0"。
说这话时，音乐家眼镜片后那双神采飞扬的心灵之旅的"窗户"，依然那么清澈深邃，似乎要穿透周围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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