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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牵"非西方音乐"
--访旅美华裔作曲家杨勇
人民日报记者 丁 玎
常言道:有所弃必有所得。为了西藏世纪交响音乐会,杨勇推掉了好几部签约作品。但是西藏采风让这位旅美的音乐家得到了很多珍贵的东西,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再次感受到了非西方音乐的独特魅力。
"非西方音乐"?一个以西方音乐的界定来对应的概念?面对我的疑惑,杨勇将他的音乐人生和对非西方音乐的爱好过程娓娓道来。
以出国为界线,音乐家的生活经过了两个阶段。出国前,他从中央音乐学院毕业后,在《人民音乐》、《歌曲》编辑部工作了两年,继而考上了作曲系研究生,毕业后留校任教了5年,1987年出国;出国后,杨勇在美国匹兹堡大学读作曲硕士,后又在波士顿的布蓝代斯大学(Brandeis
University)读作曲博士,1994年起在新英格兰学院(new England conservatory
of music)任教。
"在国外学了很多西方技法,反倒更关注包括中国音乐在内的非西方音乐了。"杨勇说他最难忘的是一位老师,对他喜欢非西方音乐可谓产生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那是在匹兹堡读书时,学习《民族音乐学》的课程,一位加纳的黑人学者N'ketia讲非洲音乐,非常生动。杨勇私下里曾向老师借了不少录音带,着迷地听非洲音乐、波斯音乐、韩国音乐等非西方音乐,还收集了许多录音,并在自己的创作中有意无意地加入了不少非西方音乐的素材。他深有感悟地说:"非西方的音乐和西方音乐有同等艺术价值。首先必须尊重各个民族的文化,有了这个大前提,我才能很专心地学习它,而不是猎奇。"
也许任何一个音乐家都会对西藏音乐产生浓厚的兴趣,更何况杨勇是一位对非西方音乐有独特喜好的音乐家。说起来,他与西藏还是有缘。1986年曾到过西藏,虽然只有两天时间,而且是随摄制组"被动"地来的,只留下很浅的印象,但由此他对西藏更为神往。到美国后,收集到的西藏音响"一直没断",宗教音乐,世俗音乐……杨勇说:"听了无数遍,磁头都抹坏了。"他还在音乐创作中尝试着用过一些关于西藏的素材,如《苏小小墓》就用了西藏寺庙诵经的一些曲调。
西藏世纪交响音乐会给了音乐家千载难逢的机会,杨勇再次来到了西藏,用他自己的话说,"感觉音乐的确来自人们所居住的环境,受到宗教思想的影响;亲眼所见的,自然的,人文的,比我理解的更生动了,心灵上的感应更强烈了"。而最急于想听到的原汁原味的藏族民间歌手的歌声,使他的"饥渴程度获得了平缓"。
西藏是个神秘的地方,要想将这样一个纯粹"非西方"的圣地用西方式的交响音乐的语言来表达,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须找到合适的载体。杨勇想到了西藏的山,因为西藏的灵气赋予西藏的山独特的景观。"仁者乐山,智者乐水",
也许是受老庄道家思想的影响,音乐家的性情给人的感觉也是沉稳厚道,平和恬淡,温文尔雅。
回顾与山打交道的历史,杨勇说孩童时代就烙上了山的印痕,"初中时野营拉练,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大山,心情就非常激动"。走上了音乐人生,山自然成了作品的一大主题,在美国他就曾写过《山籁》和《谷神》,用心灵之声去感应山的胸怀。杨勇说,中国北方的山让他想到管子、唢呐,想到河北梆子和山西梆子的音乐,想到评剧的音乐;而西藏的山则更宏伟,更高大,变化多端,让人望而生畏,更有灵气。
要使以西藏为主题的音乐作品富有更多的灵气,就不能没有高超的表现技法。杨勇剖析,影响表现技法的有几个层面:一是艺术家看到的西藏,提供可选的主题;二是艺术家听到的西藏音乐,必须了解,最好不是猎奇,"理解到什么程度很重要",要考虑了解的基础上是否被约束住,还要考虑对西藏民间音乐的一点点改变是否能被听众接受;三是作曲家创作的经验,包括以前的作品、笔头的熟练程度、是否采用过非西方音乐的素材等方面。第三个层面要把前两个组织到一起,而三个层面都和作曲家有关,和个人的风格、旋律和节奏的把握等密切相关。
不知不觉又谈到旅美的经历,谈到华裔艺术家在国外的地位越来越受重视,杨勇分析说,之所以旅外华人音乐家的地位受到重视,一方面是因为中国的艺术家越来越成熟,越来越认识到如何在国外打交道,艺术思维和社会活动能力都已今非昔比;另一重要原因是,在西方社会,20世纪现代艺术发展得太快,学院派泛滥得很厉害,生命力严重衰退,很多人转而从非西方有生命力的艺术中去重新寻找出路,因此产生了非西方音乐派别,产生了后现代主义……"中国艺术家正好切入这一契机,这确实也是一个大好机遇"。
其实,任何一个艺术家都不会忘记生他养他的民族文化土壤。民族文化根深蒂固的影响并不会因为所在国度的变化而消减,反而会时时刻刻撞击艺术家的灵魂。也正因为如此,许多中国旅外的艺术家远比在国内的艺术家更珍惜自己的血脉情,更多地在艺术创作中表现出寻根的理想。在采访杨勇的过程中,我也很强烈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作为华裔作曲家,杨勇骨子里深爱着祖国的传统文化。他喜欢中国的戏曲,在美国新英格兰学院还教过京剧;他喜欢中国的古诗,尤其喜欢李贺的,因其想象力丰富,语言夸张,有"一泓海水杯中装"的气概;他还研究过道家思想,读过老庄的书……我衷心地祝愿这些"非西方"的文化底蕴激励着音乐家不断探索,培育出更绚丽更动人的音乐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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