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族艺术史上的空前盛事
——《藏族文化热贡艺术彩绘大观》创作纪实

孙宁海 李永文

　　在青藏高原各大藏区的僧俗群众中，在当地美术界，人们纷纷传扬着一件新奇的事：１５０多位优秀的藏族和土族民间画家正集合在青海“热贡艺术”的故乡同仁县，绘制一幅宽２．５米，长５００多米，题为《藏族文化热贡艺术彩绘大观》（以下简称《大观》的巨幅唐卡。

　　“唐卡”包括壁画和卷轴画，是藏族民族艺术宝库中一颗璀璨的明珠。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它只是供奉于寺庙的宗教艺术。如今，唐卡开始迈出寺院走向社会，登上广阔的艺术殿堂。

热贡艺术的故乡

　　从省会西宁市南行１７０公里，便来到青海黄南藏族自治州首府（也是同仁县县城）隆务镇。这里是藏族文化荟萃之地。建于元代的隆务寺比著名的塔尔寺还要早２００多年。隆务寺不仅是传授藏族语言文字、研习佛教哲理的学府，还孕育并传授藏医、藏戏和包括唐卡、雕塑、木刻、堆绣等工艺在内的热贡艺术。
　　隆务镇周围的吾屯、年都乎、郭麻日、尕萨日等藏族村庄，是闻名中外的藏传佛教艺术流派——“热贡艺术”（热贡是藏语“同仁”县的意思）的发源地，被称为藏族画师之乡。历史上，热贡艺人以承担佛教寺院的壁画、雕塑、建筑绘饰为谋生手段，足迹踏遍了青海、西藏、四川、甘肃、内蒙古等省、区，远至印度、尼泊尔和东南亚国家。

　　１９８０年后，在十年“文革”浩劫中惨遭破坏的热贡艺术又逐渐恢复生机。黄南州先后成立了热贡艺术研究所、热贡艺术馆和热贡艺术开发公司。艺人的作品多次被拿到北京、上海、广州等地以及国外展出，赢得海内外艺术界一片喝彩。更藏、尖措、夏吾才让、久美、宗者拉杰等一大批画师成为当代热贡艺人的杰出代表。早年师从张大千，并与张一起到敦煌临摹过壁画的热贡老艺人夏吾才让，还获得了国家授予的“工艺美术大师”称号。目前，同仁县有近千名艺人可独立承担热贡艺术创作，仅吾屯村就有３００多个画师。热贡艺人技艺游方，在广大藏族地区留下他们“火一样的安多唐卡”。

宗者拉杰的梦想

　　担任《大观》创作委员会主任的宗者拉杰今年４９岁，青海循化县文都乡人，父母早亡，从小进文都寺院学习绘画和雕塑，艺术功底极为扎实，是黄南州热贡艺术馆创作员。１９８０年以来，他发表了不少传统画法与现代技法结合的作品，有些还在全国获奖。他画的《意乐仙女》被挂在全国政协礼堂里。

　　从前年开始，宗者拉杰就有了一个梦想：以绘画的形式，将藏民族的历史、宗教文化、山川文物、社会生活形象地表现出来。它应是一个鸿篇巨制，一件可以留给后人的艺术遗产！他向省内外专家学者、高增大德发出数百封信函征询意见，尔后又踏上漫漫旅途，行程数万公里，遍访全国藏区各大寺院、各大教派，拜谒了许多著名的活佛、画师和教授，征求对创作《大观》的意见和建议，同时也认真寻访画师，搜集创作素材。

　　众多被访者都支持宗者的创意。海内外近３００封来信盛赞这是功德无量的好事。人们纷纷推荐当地最有造诣的艺人，并贡献出珍贵的资料。

　　在被誉为藏族文化古城的四川德格印经院，宗者一行查阅了浩翰的资料，收购了许多德格原版图样。这个印经院现藏２００多部书版。其中，世界著名的佛教丛书《甘珠尔》、《丹珠尔》两部大藏经，有书４５６９种。很多热贡艺术绘画形象大部分来自德格木版画。大量资料的收集对丰富和充实《大观》内容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据悉，不少重要密宗精品首次载人绘画中。十七世噶玛巴活佛、夏日白活佛、嘉木央活佛等也寄来了珍贵资料。

　　青海省几位党政领导到黄南州考察工作时，热情鼓励艺人们努力创作精品，向世界展示藏族人民灿烂辉煌的文化艺术。１９５５年３月，黄南州政府作出决定，批准热贡艺术馆关于创作《大观》的报告。特聘请第十七世噶玛巴·伍金赤列多吉，公保（噶当派）、西藏萨迦寺堪布李智尖措，德格更庆寺俄昂青培（萨迦派），全国政协委员、西藏社科院研究员哈白·次旦平措，西藏大学教授东嘎·格桑陈列，西藏医学院院长、著名藏医专家才日朝南，色达县喇荣五明佛学院堪布晋美（宁玛派），中国藏语系高级佛学院导师、四川址塘茨瓦寺方丈云登桑布（觉囊派），甘孜州编译局、藏族学者根秋登子、大活佛贡唐仓、古嘉赛、夏日仓等３０多人为顾问，负责提供藏传佛教各教派方面的资料及艺术咨询。经州政府协调，农业银行已发放巨额贷款。

　　１９９６年５月，经过严格挑选的青、甘、川、藏等省区的１００多位优秀藏族和土族艺人汇集隆务河畔，大型唐卡的绘制工作启动了。

来自山野的画师们

　　《大观》创作地点原是州民贸公司的一座营业大厅。现在，整个创作大厅完全变成了规模宏大的绘画车间。被处理过的巨幅白色画布平平展展地绷在特制的铁架上，一共有十几排。画师们被花花绿绿的颜料、大大小小的毛笔和形形色色的图样所包围，或立、或蹲、或坐，各自经营一片创作的天地。

　　２４岁的旦增来自拉萨，正在聚精会神地与他的伙伴们一起画净土“四大天王”。且增说，“四大天王”是护法神，住在须弥山腰，是镇守四方的神将，有摧邪扶正，护法安僧的作用。

　　旦增是西藏大学艺术系旦巴热丹教授推荐的１１个西藏画师之一。他１０岁开始拜绘画大师旦巴热丹为师学画，７年出师，然后在各地寺院作画。前几年还到广东为西藏办事处的一座藏式建筑作过壁画。

　　创作大厅里共有１５位僧人画师。３１岁的索南卡是个出家１３年的阿卡，也是参加《大观》创作的近百名同仁县的艺人之一。此时，他正在画藏传佛教格鲁派始祖宗喀巴诞生的故事。

　　４０岁的泰奥·久美来自甘肃迭部，毕业于中央民院国画系，现在是甘肃美协和中国少数民族艺术促进会会员，并担任甘南群艺馆馆长。他的油画曾在全国第二次少数民族油画展览上得过奖。他说，“唐卡”是他大学毕业后学的，曾在夏河拉卜楞寺作过壁画。这次，他作为甘南艺人组的组长，与他的组员们一起承担绘制整个藏区的名胜古迹和山川湖海的任务。

　　６８岁的索南尼玛来自青海玉树藏族自治州昂谦县，从８岁起，先后拜过５个师傅学艺。后来他自己又授成３０名学生。他说，绘制唐卡长卷是功德无量的大事，他为能参与这一伟大的艺术工程感到荣幸。

　　据《大观》创作委员会艺术总监宗者介绍，请来的画师以热贡艺人《瞭望》新闻周刊１９９７年第３８期为主，适当吸收了各地、各教派的著名艺人。最后确定的１５０多名画师中，年龄最大的７０多岁，最小的只有１５岁。宗者说，各教派供奉的佛不一样，绘画表现也有所不同，通过《大观》创作将藏传佛教各教派、各艺术流派团结在一起，不讲门户，互不排斥，取长补短，在相互学习交流中，促成藏族绘画艺术的进步，维护民族团结和国家统一，这在藏族历史上是空前的。

“如由一个画师承担，需画二百年”

　　唐卡的绘制与油画和国画都不同。首先，它所用的原料都是天然矿物质，如赤铁矿和金粉、宝石粉、鹿茸和麝香等，其中仅金箔一种就要花费２０多万元；同时，技法也完全采用藏画传统技法，那些用纯金和宝石粉所绘的细部线条，需用放大镜方可领略其纹理清晰和一丝不苟。

　　要以如此之“精工”绘制载容１０多万个各种不同的绘画形象的巨幅唐卡，按目前状况，须经常保持１００名画师同时作画的进度，完成整个画卷需时两年多，要花费８万多个劳动日，预计耗资２００多万元。假如只有一名艺人承担所有绘制工作，则至少需要２００多年才能完成。

　　为什么要绘５００多米的长卷呢？著名藏族作家、《大观》创作委员会成员多杰才旦解释说，整个画卷分历史、藏传佛教各流派源流及其传承、大众文化、社会民俗、世界毁灭图与重生图、未来世界、尾声等七部分，内容极为浩翰。宇宙与地球的形成、藏族由来、历史沿革、政教世系、著名寺庙、人物神佛、文学艺术、人文风俗、天文地理、山川名胜、汉藏交流等等，包罗万象，非长卷难以表现。

　　众多艺术家同作一幅画，作品的艺术风格在总体上能否保证协调和统一呢？

　　创委会成员和一些画师认为，虽然这次参加《大观》创作的画师来自西藏、昌都和玉树以及同仁三个不同流派，但都是各地各流派的名家，艺术功底深厚，技法也大同小异。这是使作品艺术风格在总体上得以协调统一的最好保证，并且，各派画家在用笔用色等方面的差异，反而更能在这样一部大作中呈现百花齐放的姹紫嫣红，更好地展示藏族绘画艺术风格的多样性，避免千人一面。

　　艺术家们普遍表示，在内容的表现上，他们对传统题材，如历史、宗教、神佛、寺庙等等，早是熟门熟路，只要精益求精，定会成功；对社会民俗方面的内容，虽然大多数画家创作实践少，但仍然有信心克服困难，大胆尝试，闯出一条新路子。

　　据估计，巨幅唐卡将在１９９８年底前全面完成。副州长杜戈佳说，《大观》的创作是黄南州的大事，藏族人民的大事，也是中国艺术界的喜事。民族地区社会经济的发展，为藏族文化艺术的繁荣进步创造了条件。整个绘画工作结束后，州里准备将《大观》拿到国内外作广泛展览。组织者说，估计届时会有国内著名艺术馆出资收藏《大观》，但也不排除在国内或国际市场上公开拍卖的可能性。

（编辑 顾卫临）

稿源：瞭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