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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的回忆（上）
原外交部亚洲司副司长杨公素
周恩来一直关心和领导西藏的对外工作，并在西藏地方对外关系的关键时刻及时，解决了一系列重大问题。我在１９５３年到１９６２年担任西藏的对外工作，亲自接受了他的不少的指示，现在想起来，历历在目。现就将我记忆所及，将几个重大问题简述如下：
一、１９５０年中央人民政府为了统一祖国，保卫边疆，决定解放西藏。人民解放军进驻西藏。当时，西藏摄政大扎活佛受英印代表黎洽生的煽惑持反对态度。印度政府也出来干涉，连续向中国政府提出三次照会，用威胁的词句干涉中央进军解放西藏。政务院总理兼外交部长周恩来指示我外交部，对印度的干涉给予坚决的驳斥与反击，声明西藏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西藏问题完全是中国内政，不容任何外国干涉。
印度政府在干涉失败后，由其驻拉萨的代表煽动鲁康娃等将十四世达赖（当时１７岁）移驻亚东，准备逃亡印度，企图走十三世达赖的老路。
对此，周恩来于１９５１年３月２１日会见印度驻华大使潘尼迦，指出：“达赖已在亚东，希望他不要离开西藏，这样对他是有好处的。我们尊重西藏的宗教自由，同意达赖作为西藏的宗教、政治领袖来进行谈判。解放军必须进入西藏。如达赖不走，经过谈判解决，解放军可以和平进入西藏，达赖的地位可以仍然保持，如此，中印关系亦可增进一步。中国西藏还需要同印度经商。从前的摄政（指大扎活佛——引者按）正在引诱达赖离开西藏去印度，达赖去了印度，就在中印关系上造成一种阴影。因此，印度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对西藏和平解放是有影响的。”
周恩来的严正表态，使印度政府对中印关系不得不加以认真考虑。印度答复，印度不鼓励达赖离开西藏，可劝他不去印度，如果他决定要去，只按国际惯例予以避难。这样就粉碎了当时分裂分子挟持达赖逃往印度的阴谋。
不久，经过昌都战役，西藏地方派代表到北京谈判。１９５１年５月中央与西藏地方签订了《和平解放西藏办法的协议》。
二、１９５２年，周恩来决定解决印度在拉萨的代表团问题。印度把英国派驻拉萨的代表团改为印度的代表团，这是继承英国的特权，是不能容许的。周恩来在１９５２年６月会见印度大使潘尼迎，就中国处理印度与西藏关系问题，提出一个原则和一个具体措施。
周恩来说，中国同印度在中国西藏地方关系的现存情况是英国过去侵略中国的过程中遗留下来的痕迹。对于这一切，新的印度政府是没有责任的。英国政府与旧中国基于不平等条约而获得的特权，现在已不复存在了。因此，中印两国政府在中国西藏地方的关系要通过协商重新建立起来。这是应该首先声明的一个原则。但是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时间和步骤，因而中国建议，将印度过去留在拉萨的代表团改为印度驻拉萨的总领事馆，这是首先可以解决的一个具体问题。同时根据对等原则，中国要求在印度的孟买设立总领事馆。中国政府在中央驻西藏代表下设外事帮办，由他与印度总领事联系。
印度政府同意了这个原则和交换总领事馆的具体措施，并任命雁谒森为其驻拉萨的总领事。中国政府外交部任命我为外事帮办，于是我赴拉萨建立了外事帮办办公室，负责与印度总领事联系及处理西藏涉外问题。
三、１９５３年９月印度总理尼赫鲁致信中国总理周恩来，提出中印双方商谈关于印度在西藏的关系问题，并附一备忘录，列举要商谈的问题。经过两国外交部的联系，确定这次谈判于１９５３年内进行，我被外交部召回北京参加这次谈判。
１９５３年１２月３１日，周恩来接见了中国和印度两国政府代表团。印度政府代表团团长为印度驻华大使赖嘉文，团员为印度外交部联合秘书高尔、印度外交部官员高巴拉查理；中国政府代表团团长为外交部副部长章汉夫，团员有外交部亚洲司司长陈家康、西藏外事帮办杨公素。周恩来总理在接见时首先宣布中印两国政府关于印度与西藏关系问题的谈判于当天正式开始。他说，中印两国人民历来是友好的。现在两国独立了，应该在互相尊重主权与领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惠，和平共处原则的基础上，发展两国友好关系。此次两国代表商谈印度与西藏地方关系问题，谋求解决那些业已成熟悬而未决的问题，也应该按照这些原则进行。这就是现已举世闻名、公认为国际关系准则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第一次提出。印度代表团团长赖嘉文欣然表示同意这五项原则。这次谈判是在周恩来直接领导下进行的。
中央十分重视这次谈判，特别重视征求西藏地方政府的意见，在内部设立了一个“中印谈判委员会”，由十一人组成，吸收各有关方面包括西藏地方的人员参加。十一人的组成为外交部五人，有周恩来、陈家康、杨公素等；中共西藏工委在京领导人张国华、范明；达赖指定的西藏地方代表噶伦饶噶厦，藏军总司令马基噶章；中央民委一人平措旺阶；中央统战部一人赵范。
在这个谈判委员会的第一次会议上，周恩来作了重要的讲话。他说，印度继承了英国在西藏的一些特权，新中国成立后，西藏回到祖国大家庭，印度对中国的态度改为平等相待，但在西藏还想保留一些特权，实在保留不住，才同意撤军（印度在亚东、江孜原驻有军队）。中国愈强，各民族团结坚固，印度的态度就会改变。中国对印政策应该争取它按五项原则和平共处，争取它反对美国侵略、反对战争，另一方面印度还受英美影响，有些问题和中国有争论，我们要争取它，影响它，相信我们的和平政策是有力量的。会上饶噶厦提出要中央收回被印占领的土地问题，如门达旺等。周恩来说，这次谈判是解决业已成熟并已准备好的问题，不成熟的比如边界问题，其中有麦克马洪线划出的门达旺、珞瑜等，还有其他方面西藏提出的归属问题，由于材料不充分，这次作为悬案，将来选择时机解决。
周恩来还对我们参加谈判的人员作了具体的指示，他强调要照顾西藏的实际情况和先难后易的谈判方法。我们按照周恩来的指示，和在他的关怀下完成了这次中印谈判，最后签订了《中印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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