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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传身教益我终身（上）
——周恩来鼓励我学好藏语文
原中央统战部副秘书长李佐民
一代伟人周恩来走完他光辉的生命历程离开人世，已经有二十二个年头了。他那伟大马克思主义者和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军事家、外交家光彩照人的风采，永远留在我国各民族人民的心中。在我国各民族人民怀着无比崇敬和爱戴的深厚感情纪念周恩来诞辰一百周年的日子里，我回想起他对我的谆谆教诲和亲切关怀，他那慈祥和蔼的音容笑貌，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又一次激起我对他的无尽怀念。
在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中期的十年间，我曾有幸多次给周恩来当过藏语翻译，直接领受他的言传身教，得到深刻教益和巨大鼓舞，受益终身。他对毛泽东主席无比崇敬尊重，体贴入微的战友情怀和阶级感情，更使我感动不已，永难忘怀。
１９５４年１０月上旬，在国庆节过后的一天下午２时左右，突然接到中南海的电话通知，说毛泽东主席临时决定在下午４时接见西藏参观团的正副团长，要张经武同志带个藏语翻译提前半小时到中南海勤政殿，参加这次接见，在接见前毛主席要先同张经武同志谈一谈。那天正巧是星期日，专职翻译同志外出了，无法找回来。张经武同志十分焦急，要我随他去担任这次重要的翻译。那时我的藏语水平很低，只能翻译一些简单的生活用语．还得用比比划划的手势辅助，哪能担得起如此重要的翻译任务？不去又别无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去中南海。我们那时的青年人有一个共同的心态，认为能见到毛主席是一生中最大的光荣和幸福。想到能见毛主席，我十分激动；想到要当翻译，我又十分紧张、害怕。我怀着这种矛盾的复杂心清，随张经武同志进入勤政殿的一个会议室坐下。不久，毛主席来到我们对面，张经武同志向毛主席介绍说：“这是我从西藏带来的秘书，也是我们西藏工作临时党组的秘书李佐民同志，今天他来当翻译。”毛主席微笑着一边同我握手，一边亲切地说：“很好哇！在西藏工作的同志只有学会藏语，才能更好地联系西藏人民，同他们直接交往，全心全意地为他们服务，把西藏的事办好！”接着对张经武同志说：“经武同志，你们工委要把组织所有进藏干部学习藏语文作为政治任务，作为大事来抓，抓出实际效果来。你和工委的其他同志要带头学，学出成绩，做好榜样。你现在学得怎么样，会讲一些藏语了吗？”张经武同志说：“我正在努力学着，他和我的一个翻译都是我的老师，每天早上学一小时。”我说：“张代表学得很认真，他办公室墙上有一块小黑板，专为学藏语文用的，现在已经能讲一些生活用语和应酬寒喧用语。”毛主席高兴地说：“这就好，要坚持下去。”随后，我们跟随毛主席走进接见大厅。墙上挂钟显示是下午４时整，参加接见的中央领导同志们和被接见的客人都已入座，看到毛主席进入大厅，大家都站起来鼓掌欢迎。周恩来招呼毛主席落座，同时要我坐在毛主席和他中间的座位上“便于翻译”。这时，我激动和紧张的心情有增无减，全身发热，额角冒汗。正式谈话开始了，毛主席的第一句话我就没有听懂，又不便于问，卡了壳，我楞住了。就在这十分尴尬的瞬间，周恩来立即发觉了我的困境，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低声问我：“你是不是没有听清毛主席的话？主席是说：‘你们好！’你先翻过去。你不要紧张，听不清主席的话就问我。你认真做纪录，我看着，错了的我给你纠正。”这一下我真像吃了一杯清凉剂，紧张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这时我看见坐在对面的班禅堪布会议厅的扎萨计晋美，他的汉语文很好，我低声用藏语对他讲，我翻译错了或漏了的地方，请帮助纠正、补充。周恩来立即问：“你给他说什么？”我将情况说明之后，他笑着对计晋美说：“计晋美先生，我们这位年轻翻译的水平差一点，是新手，请你帮忙。”计晋美连连点头。这时毛主席说：“原来你们是在讨论翻译问题，好啊！现在可以谈了吗？”接着开始了正式谈话。在一个多小时的谈话过程中，周恩来始终看着我的纪录，错了的地方，那怕只是一个字，也及时给我纠正。我每翻译完一段话，周恩来总要看计晋美一眼，意思是问他有没有纠正和补充。看到计晋美点头，周恩来放心地说一声“好”。在周恩来亲切关怀帮助下，我顺利完成了任务。接见结束了，毛主席同大家合影，我自动退到一旁，躲开了合影的行列。就在即将拍照的时候，周恩来用他那特有的炯炯目光扫视了左右一眼，微笑着说：“翻译同志过来一起照相，为什么站在旁边。”我急忙过去站在第一排的最边上，连照相机快门的咔嚓声也没有听见。照完相，周恩来很严肃地对有关领导同志讲：“今后要注意给翻译工作的同志一定的地位。工作时要人家翻译，照相时没有人家的份，这很不好。”毛主席听到这句话，赞许地微笑点头说：“恩来这话讲得好啊！”当时我想，敬爱的周总理肩负着处理党内外、国内外大事的重任，日理万机，可连这点小事也放在心上，想得那么周全，讲得那么深刻，这是多么广阔的胸怀，多么崇高的思想境界啊！我们要离开时，周恩来对张经武再三叮嘱，尽快把毛主席谈话整理出来送给他，并指示把毛主席谈话告诉工委的同志，有关政策要坚决贯彻执行。第二天我把整理好的记录稿请张经武同志审后报给了周恩来。后来有关同志告诉我，周恩来总理把记录稿逐字逐句审改了一遍，连用得不当的标点符号也改正了。此后我看到过我们报请周总理审批的一些文电槁，他都是用他那特殊风格的浑厚刚劲的毛笔字审改，从头到尾的每一个标点符号也全用毛笔点写得又大又清楚。从此，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种认真负责，一丝不苟的作风学到手，贯彻到自己的工作中去。
１９５６年１１月，第十四世达赖喇嘛·丹增嘉措应尼赫鲁邀请去印度参加纪念释迦牟尼涅槃２５００周年法会后，在印度各地朝佛访问。一些流亡国外的西藏分裂主义分子乘机大肆进行分裂祖国的活动，企图让达赖喇嘛留在印度“领导西藏独立运动”。受他们策动挑拨，达赖喇嘛严重动摇，对返回西藏下不了决心，甚至有了留在印度的意向。情况相当严峻。在此关键时刻，周恩来总理利用访问印度、巴基斯坦和尼泊尔在新德里停留的机会，在紧张繁忙的访问日程中挤出时间，同达赖喇嘛个别谈话三次，同达赖喇嘛的随行官员领导小组几个负责人谈话一次。这些谈话都由我担任翻译。周总理给达赖喇嘛转达毛主席的指示说：“毛主席要我告诉你，已决定西藏在六年之内不进行民主改革。六年之后是否改，仍然由西藏人民和你们决定。毛主席希望你早点返回西藏，把自治区筹委会的工作搞好。”周总理还通过深入分析形势，阐明中央对西藏的方针政策，通报尼赫鲁对西藏问题的态度，揭露“西藏独立”的欺骗性等，给达赖喇嘛讲清了利害，指明了前途，做了耐心细致的教育争取工作。周总理指出，有人想把你留在印度搞“独立”是行不通的。闹独立，反对中国是叛国行为，我们决不允许。在印度搞“西藏独立”，尼赫鲁也不允许。尼赫鲁对我重申他过去的立场，承认西藏是中国领土，尊重中国的主权，同中国友好，执行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不允许在印度领土上搞反对中国的政治活动。可见说印度支持和援助“西藏独立”是假的，是骗局。说美国支持援助也是骗局。它离西藏那么远，又不能从印度领土上越过去，只有吹牛。把你达赖喇嘛留在印度，是害你也害西藏。你留在印度，西藏工作照常进行，不会停止，筹委会的工作也不会停止。只是万一出现这种情况，就把你放在了一个十分困难的处境上。你是西藏的头，你留在印度，不能把西藏搬到印度。你还有神的一面，神只有在庙堂里才有神气，离开了庙堂就没有神气了，你的庙堂在拉萨而不在印度，也不能搬到印度来。你留在了印度就成了难民，没有了政治，只能靠乞讨生活。世界上有人喜欢听骂共产党的话，你骂一次共产党，他可以给你一些钱，再骂一次，还可以给些钱，骂三次四次以后，你拿不出什么新鲜内容，人家听着也没什么味道了，也就不再给你钱了。何况你骂共产党，并无损于我们的事业胜利发展，共产党是不怕骂的。蒋介石、国民党骂共产党几十年，不仅骂，还真刀真枪地打，要消灭共产党，可是结果共产党胜利了，发展壮大了，国民党垮台了，跑到台湾去了。美国拿出飞机、大炮、坦克车等新式武器给国民党用来打共产党，也没有救了国民党。周总理的这些话既坦诚又实在，字字句句都是真切的事实，都是历史经验的科学概括。正是由于周总理如此推心置腹的谈话，苦口婆心的帮助、劝告和教育，加上阿沛·阿旺晋美坚持爱国立场，冒着生命危险，争取团结大多数随行官员同分裂主义分子们展开针锋相对的斗争，终于使达赖喇嘛权衡利害得失，下了返回西藏的决心。
由于这几次谈话十分重要，事先潘自力大使带我去见周总理，说明我是经达赖喇嘛提出、由西藏工委派来的翻译。周总理一看到我就说：“原来是你来担任翻译，我们在１９５４年就认识了，那时你的翻译水平可不大高，现在怎么样，提高了吗？”我拘谨地回答：“有点提高，至少不会翻错。”周总理说：“我要通过这次翻译，实际考核一下你的翻译能力。要知道，翻译工作，尤其是口语翻译，难度很大。交谈双方所涉及的话题往往很广泛，随时变化，很难事先估计到，在交谈过程中，可能涉及政治、经济、文化、科学、教育、军事、外交、历史、哲学、宗教、法律、民俗、谚语……等许多方面的问题和专业知识，这就要求一个翻译工作者，尤其担任口头翻译的人必须具有广阔的知识，才能胜任愉快地完成任务。还有一点也很重要，这就是交谈双方由于民族不同，文化传统和心理状态不同，思维方式和表达感情的语气、方式也各不相同，翻译人员只有掌握了这些各不相同的特点，才有可能准确地表达出谈话人的真实想法和感情色彩，使对方有个正确的理解。你要更加努力地学好藏语文，要懂得藏语文的特点，更要懂得藏族的思维方式和心理状态的特点，同时扩展知识面，力求能胜任愉快地做好翻译工作。而且你学好藏语文不应仅仅限于当个合格的翻译工作者，而是要真正掌握这个语言工具，以便于更好地联系藏族人民，同他们交流感情，沟通思想，做好工作，为他们服务。我国的许多少数民族还处在贫穷落后状态，人民群众的生活还很穷困。西藏更穷更落后，藏族人民的生活更穷更苦，解放六七年了，由于特殊原因，主要是社会制度没有改革，他们的生活没有得到改善和提高，可是上层还不同意改革，反对改革。你们在西藏工作的同志责任重大，要有对藏族人民深深同情的思想感情去做好工作。你是做上层统战工作的，要发挥你会讲藏语的优势，在上层中多交、深交朋友，帮助他们提高认识，提高觉悟，更要帮助劳苦群众提高觉悟，为将来进行社会改革创造条件。”周总理的教诲使我对学好藏语文，做好西藏工作的认识提高了一大步，对翻译工作的难度和重要性的认识，在理论上加深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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